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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城孝感乡移民史研究中的几个问题

2017-06-29 21:30:42   来源:   点击:    字体:[] [] []    保护视力色:       
麻城孝感乡移民史研究中的几个问题

村学究 

麻城孝感乡民移川,是明初和清代湖广填四川大移民中的组成部分。有关麻城孝感乡移民史的论述,较早的可见之于葛剑雄主编的《中国移民史》、曹树基的《中国人口史》、章开沅主编的《湖北通史》等书的相关章节,而葛剑雄的《中国历史上的移民发源地之一麻城孝感乡》、村学究的《湖广填四川与湖北麻城孝感乡》、凌礼潮的《麻城孝感乡之谜》等文章,则渐次推进了麻城孝感乡移民史的研究。其间,邓经武先生在首届蜀学研讨会上提出对孝感乡的质疑,这是很正常的学术探讨,不正常的倒是并未由邓经武先生的质疑而引出更深层次的讨论。这说明对麻城孝感乡移民史的研究缺乏深度把握,对资料的研读和交流也存在不足。为此,本文梳理出麻城孝感乡移民史研究中的几个问题,祈望能对深入研究有些许裨益。 

“孝感乡”得名问题 

麻城孝感乡作为古代八大移民圣地之一而驰名遐迩,然而盛名之下名实相符否?于是引出名家话题。2005年10月中旬,有幸在第二十届世界客家大会学术研讨期间,拜会了四川社科院王炎教授。谈到麻城孝感乡时,王先生以为:孝感乡名仅见县志记载,古代以孝(德)治天下,故取孝感之名是极严肃的事情,不是可以随意使用的。要么有有关“孝悌”的重要事件,要么有履行“孝悌”的历史人物,如孝感县得名于孝子董永“事迹”,…… 
王炎先生所言不无道理。“《经》云‘孝,德之本’,‘孝悌之至,通于神明’。此盖生人之大者。淳风既远,世情虽薄,孔门有以责衣锦,诗人所以思素冠。且生尽色养之天,终极哀思之地,若乃诚达泉鱼,感通鸟兽,事匪常伦,斯盖希矣。至如温床扇席,灌树负土,时或加人,咸为度俗,今书赵琰等以《孝感》为目焉。”(《魏书》卷八六•孝感传•序)可见古时对“孝悌”的推崇之重。尽管“孝悌”的内容颇见荒诞,然正史却不绝于书。如《晋书》卷三十三王祥传:“祥性至孝。早丧亲,继母朱氏不慈,数谮之,由是失爱于父。每使扫除牛下,祥愈恭谨。父母有疾,衣不解带,汤药必亲尝。母常欲生鱼,时天寒冰冻,祥解衣将剖冰求之,冰忽自解,双鲤跃出,持之而归。母又思黄雀炙,复有黄雀数十飞入其幙,复以供母。乡里惊叹,以为孝感所致焉。有丹奈结实,母命守之,每风雨,祥辄抱树而泣。其笃孝纯至如此。”王祥卧冰的故事编入了《二十四孝》,是为古代必读的伦理教材。又如《北史》卷七十宗懔传:“懔少聪敏,好读书,昼夜不倦,语辄引古事,乡里呼为‘小儿学士’。梁大同六年,举秀才。以不及二宫元会,例不对策。及梁元帝镇荆州,谓长史刘之遴曰:‘贵乡多士,为举一有意少年。’之遴以懔应命,即日引见,令兼记室。尝夕被召宿省,使制《龙川庙碑》,一夜便就。诘朝呈上,梁元帝叹美之。后历临汝、建城、广晋三县令。遭母忧去职,哭辄欧血,两旬之内,绝而复苏者三。每旦有群乌数千集于庐舍,候哭而来,哭止而去,时论以为孝感所致。” 
以“孝悌”命名的地名古已有之。据明代《陋巷志》记载:颜回二十三代孙颜敫生二子颜斐、颜盛。颜斐为京兆尹,居于鲁(今山东曲阜),生二子,长子颜鲁、次子颜欢,俱无后。颜盛字叔台,又字叔震,汉末时任尚书郎,仕魏,历任青、徐二州刺史,赐爵关内侯。魏文帝黄初年间,任徐州刺史时,携眷属由鲁(曲阜)徒居琅琊临沂定居,代传孝恭,固号其居孝悌里。据《沂州府志》卷之一•古迹记载:“孝悌里,县东五十里朱(诸)满村。”清光绪二十二年《费县志》卷十三•古迹记载:“孝悌里,在县城东五十里诸满村,古临沂之孝悌里也。” 据《曲阜颜氏总谱•颜氏宗传总论》载:“琅琊颜氏之传,自复圣祖以下单传者二十二世,至二十三代祖敫公,乃有二子,曰斐、曰盛。斐公二子鲁、欢失传。自是之后,颜氏子孙皆盛之后矣。”颜盛定居孝悌里,传至四世颜含,颜含“少有操行,以孝闻,其兄病,含乃绝弃人事,躬亲侍养,足不出户十有三年,世人视其居为‘孝悌里’” 。(《晋书•颜含传》)。孝悌里后也被称为孝感乡。 
又如廾四孝中“仲源割股”的故事,相传唐德宗年间,安徽望江县徐仲源事母至孝,母亲李氏左眼红肿,整日流泪不止,并且疼痛难忍,久之便双眼失明,远近医生也束手无策。一日在请医生途中,听两位老人说,如果母亲生病,如药物不治,用亲子身上肉炖汤喝能治。徐仲源回到家中,毅然在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一块肌肉炖烂,将汤慢慢给母亲喂下。母亲喝下汤后,不久眼病就慢慢的好了。他母亲平素最畏打雷,每逢雷雨天,仲源便紧贴着母亲,左右护持,不让母亲吓着,母亲去世以后,便安葬在住宅南边,每逢打雷下雨时,他便奔往墓地,伏在母亲坟墓上,连呼:“仲源在此、仲源在此”。他的孝行也感动了上天,以后每逢雷雨天,闪电和雷声总是绕过墓地上空,就再也没听见雷声了。当时的县令麴信陵得知此事,便上奏朝廷,德宗皇帝听了深为感动,便敕封他住宅所在地为昭贤里,所在乡为孝感乡,=-098对徐仲源的孝德加以表彰。 
这些故事虽然十分荒诞,但确是中国古代“孝德”文化的价值取向。据此可知,取“孝悌”或“孝感”之地名,应有二个要件,一是“孝悌”之行迹,二是为世人所认同。 
查检典籍,湖广麻城孝感乡并无这样的得名背景,名自何来不得而知。据古史时代“地(名)随人迁”的原理,湖广麻城孝感乡得名,是否得名于琅琊临沂孝悌里亦或孝感县侨寓麻城之民所带来?这个猜想并没有史实证据。内江《黄氏族谱》载:“明洪武初,以四川乃近西隅夷地,非德化不能测也,惟孝感乡人民可以化之。诏饬行专差逐遣。凡明初来者皆麻城孝感乡人也。”那么“惟孝感乡人民可以化之”就是一个谀词了! 

明代是否有“奉旨填川”问题 

翻阅四川许多老家谱,大多写有自湖广麻城县孝感乡“奉旨填川”的记载。如内江《周氏族谱》云:“洪武出治.四川空虚。我圣祖仁皇帝遂下诏旨今湖广黄州府麻城县孝感乡填实四川。我祖奉命襁负其子,入川于红合乡落业。”又如隆昌《韩氏族谱•序》云:“吾祖早自山东……迁……孝感乡。不意元纪锖乱,明祖龙飞,适值陈友谅混乱,高祖洪武击周克郑……元主北道,遂将麻城著土之民,诏令入川,吾祖……于洪武元年入川....”。不仅这些家谱对“奉旨填川”言之凿凿,而且又有“官方”榜文的佐证,如民国《泸县志•艺文志》载崇祯时任泸州分巡佥事吴登启《招民榜文示》称“迨我国初,亦移麻民孝感之民,以实富、荣二邑。”《内江县志》亦有这样记载:“内邑旧户,祖籍多属楚麻城,邻邑亦然,今多不识其故,沿称明洪武二年,奉诏迁麻城孝感乡实蜀事”。如比,“奉旨填川”之事看似无疑了。 
明季湖北移民四川的高潮在洪武、永乐二朝,而洪武、永乐二朝对此缺载。现对《明史》太祖本纪、成祖本纪、食货志所载明朝移民情况摘录如后。 
《明史》卷二•太祖本纪。 
洪武三年(1370)六月,“徙苏州、松江、嘉兴、湖州、杭州民无业者田临濠,给资粮牛种,复三年。” 
洪武四年(1371)六月,“徙山后民三万五千户于内地,又徙沙漠遗民三万二千户屯田北平。” 
洪武九年(1376)十一月,“徙山西及真定民无产者田凤阳。” 
《明史》卷三•太祖本纪 
洪武二十一年(1388)八月,“徙泽、潞民无产业者垦河南、北田。” 
洪武二十二年(1389)四月,“徙江南民田淮南。” 
《明史》卷七七•食货志。 
洪武年间,还曾“徙江南民十四万于凤阳。” 
“屡徙浙西及山西于滁和北平、山东、河南。又徙登、莱、青民于东昌、兖州。又徙直隶、浙江民二万户于京师充仓脚夫。” 
“命户部籍浙江等九布政司、应天十八府州富民万四千三百余户,……徙其家以实京师。” 
《明史》卷六•成祖本纪 
永乐元年(1403)八月,“徙直隶江苏等十郡、 浙江等九省富实北京。” 
永乐二年(1404)九月,“徙山西民万户实北京。” 
永乐三年(1405)九月,“徙山西民万户实北京。” 
《明史》卷七•成祖本纪 
永乐十四年(1416)十一月,“徙山东、山西、湖广流民于保安州。” 
《明史》卷七七•食货志。 
(永乐年间)“选应天、浙江富民三千户充北京宛、大二县厢长,附籍京师。” 

从这些记载看,明代移民集中在洪武、永乐年间,主要有三类:一类是向南北二京和朱元璋故乡凤阳迁移的内聚型移民,一类是自狭乡到宽乡的开发型移民,一类是戍边卫所移民。其规模在数万和数十万之间。而这与湖广麻城县孝感乡毫无关涉,更遑论“奉旨填川”之事了。亟待填实四川的明初,洪武、永乐二帝未曾下旨麻城县孝感乡民入蜀,明中后期四川丁口渐实,更不可能诏饬孝感乡民填川了。所谓“奉旨填川”在没有挖掘到新的史证前,只能作为一个“谜”而存疑。有些于洪武四年前迁入四川的家谱称“奉旨填川”,亦有不可理喻的矛盾。一是洪武四年前四川尚不在朱元璋行政管辖之内,此时填川无异资敌,此事其时是无人敢为的。二是有谱文或文章释为是明玉珍所为。查《明氏实录》不见有诏令麻城孝感乡民迁蜀记载,更何况湖北江汉平原及以东地域从未在明玉珍大夏政权版图内,何能诏令别国之民实川?那么,“奉旨填川”背后的真实历史是什么? 



孝感乡的历史地理方位问题 

麻城县孝感乡的历史地理位置,由于成化年间裁撤孝感乡,和嘉靖年间析设黃安县,其地理位置已模糊不清。欲界定其大致方位,须综合人文条件和地形条件才能有较符合历史的判断。 
光绪 《麻城县志前编》之“疆域•乡镇” 载:麻城县在“明初分四乡,曰太平、曰仙居、曰亭川、曰孝感,统一百三十里。成化间并为九十四里,并孝感入仙居为三乡。嘉靖间析太、仙二乡二十里入黄安,止七十四里。”这里需作特别说明的是里甲制度。 
明代全国正式推行里甲编制的年份为洪武十四年,如《明太祖实录》载:“(洪武十四年正月)是月,命天下郡县编赋役黄册。其法以一百一十户为里.一里之中,推丁粮多者十人为长,余百户为十甲,甲凡十人,岁役里长一人,甲首十人,管摄一里之事。城中日坊,近城曰厢,乡都曰里,几十年一周,先后则各以丁数多寡为次,每里编为一册.册之首总为一图,其里中鳏寡孤独不任役者,则带管于百十户之外.而列入团后,名曰畸零。”显然里甲是个赋役单位,与人丁数相关,而与地域大小无逻辑关系。麻城县在明前中期人丁呈下降趋势,麻城县在洪武二十四年在册130里, 15809户 ,每里平均122户(据光绪《麻城县志》卷三、卷十)。成化年间为94里,至嘉靖年间仅74里(据《麻城县志•前编》卷一)。由于人丁减少,裁地僻人稀的孝感乡并入仙居乡是必然的选择。仙居乡位于县西,孝感乡既然是因为户口少才初并掉的,就不可能更靠近县城,而应该在仙居乡的西部。 
柝出麻城等县土地人口另置新县,是出于当时治安情况的考量,故在嘉靖二十一年(1542年)麻城县监生李大夏等上书朝廷请求建县:“本县金场、姜家畈,接壤黄冈、黄陂边隅地,近信阳、光山、罗山等州县,路通牛头山、牢山等寨;地僻民顽,官难遥制,盗贼出没,数被劫杀。乞于姜家畈设县治,保障地方。”(《读史方舆纪要》)又见载于光绪《黃安县志》“艺文•两台疏”。《两台疏》称:〝监生秦钺、李大夏等奏称:本县(指麻城县)迤西地名金场、姜家畈,黃冈县地名中和乡,黃陂县地名两河口,各偏一隅,地近河南信阳、光山、罗山等州县,路通牛山、老山等寨,俱离府县各二三百里。地僻民顽,官难遥制,賊盗剽掠无时。乞于切要姜家畈建设县治,始得弥塞盗源,保障地方……〞这与地方志中称该地“地僻民顽”的人文条件和“四距皆山,中有平原”的地形条件都相符合。所以仙居乡的西部划 
入黄安县时,原孝感乡地就改属黄安县了。葛剑雄先生在《碎石集》(学苑出版社 1999 90-91页)中提到: 
1991年,我的研究生李懋军以明代湖北人口迁移为硕士论文的课题,我让他特别注意寻找“麻城孝感乡”。他在湖北和四川的调查中花了—番功夫,以后又仔细研究了有关史料和历史地理环境,终于发现孝感乡就是今天麻城市的邻县红 
安县城关镇一带。……四川泸州《王氏族谱)中发现了一个重要证据。该谱载 
有三世祖王仁义作于明景泰七年(1456年)的序,在其中“湖广黄州府麻城县孝感乡”下注明“嘉靖中改为黄安县”。谱中另一篇序作于清康熙四年(1665年),此谱虽刻于民国三年,但这条注至迟不会晚于康熙四年,也就是说离孝感乡划归黄 
安县最多才一百年,其正确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。这证明以上的推断是正确的。 
葛剑雄先生断定:“黄安(今红安)县的东南部即原孝感乡地。”四川富顺县《郭氏族谱》(不分卷)在谱序中对祖居地“楚之麻城孝感乡”后夹注云:“孝感乡,嘉靖改为黄安县。”因此,再次可以确证,孝感乡大部在今红安县境内。我在《寻根圣地:湖北麻城孝感乡》一文中,对孝感乡位置的判断与葛剑雄先生的意见大致相似。 
综上所述,湖北麻城孝感乡籍的四川等省市人,如果视点仅放在今麻城市,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个误区和误导;如果无视原孝感乡地大部在今红安县的史实,也可以肯定地说:这是一个数典忘祖的笑话! 


“麻乡约”是否与麻城县孝感乡移民相关问题 

关于“麻乡约”的研究,并未见到个案的或专题的研究资料,所能见及的资料,散布于学朮著作和论文中。1949年以后的出版物中,最早见于记载的,是人民邮电出版社1958年出版的《中国邮驿史料》(楼祖诒著)。为陈述的方便,现将有关表述摘录如后: 
《中国邮驿史料》: 
据四川人传说,‘麻乡约’起源于明初。当时四川省的移民,多是湖广麻城县孝感乡人。移民思念家乡甚切,每年约集同乡,推出代表,还乡一次,携帶家乡产品回来,久久成为习俗,建立了固定组织”。 
《 四川方言词典》(王文虎 张一舟 周家筠编 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。第215页)“麻乡约” 词条:“麻乡约”读音 mo’x,ong’yuo’。 
一,麻指湖北麻城县。麻城乡约的简称。旧时,四川境内的湖北麻城移民每年推选办事公正,讲守信义的人作代表回老家探亲、送信,这种人被称为 “麻城乡约”。 
二,麻乡约大帮信骄行的简称,是清代末叶至民国期间西南规模最大的一个民间运输行业。经营客运、货运、送信三种业务。清咸丰二年(公元1852年),四川纂江入陈洪义创立,至1949年行务结束,延续近一百年,影响甚大。因陈洪义热心公益事业,办事公正无私,加以脸上又有麻子,当时人尊之为麻乡约。后即以此为其企业名。 
《简明集邮词典》 ( 陈焕彪 翟宽 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 1987 第255页): 
“麻乡约”词条:在我国东南各省出现民信局的同时,西南各省出现的民信局,称为“麻乡约”。相传湖北麻城县孝感乡被迁住四川开垦的农民,由于想念家乡,相约每年推同乡回乡几次,来往带送土产和信件,后来就形成专业的民信局。它是请代西南地区一家规模较大的民间邮交企业。1852年(咸丰二年)创立。 
《成都文史资料选辑》(第8辑 笫10页): 
“麻乡约” 麻乡约是由纂江县号坊乡陈家坝出生的陈洪义(又名陈鸿仁)个人艰苦奋斗创立的运输汇兑行。相传清初湖北麻城孝感乡大批移民来川定居,因怀念乡里,每年推选人员回原籍探望乡亲,往返带送土产信件,由于担任送信送物的人办事负责,遵守信义,人民称之为“麻乡约”。麻表示麻城;乡约,是当时农村中负责调解纠纷的人员。陈幼时家贫,二十岁左右在纂江、重庆间下苦力,以抬轿谋生,后在川黔道上当伕子。因他肯实力,常与人义务挑东西;在同伙中又爱排难解纷,办事公正,垫钱垫米,亦所不惜,犹如乡约一般;他的面部恰有麻子,群众遂称他为“麻乡约”。陈后来声望日高逐渐成为封建把头,大约在咸丰二年(1852)组织起以“麻乡约”为名的运输行(当时又叫“脚店”) 
…… 
从这些比较权威的资料中,我们可梳理出以下问题: 
一是凡言“麻乡约”皆曰“相传”、“椐传”,作为学术研究是不能采信的,仅可作为一种参考备存而已。对所能见及的资料捡索,有起源于明初说者,亦有起于咸丰二年者。起于咸丰二年说尚有近代经济史类资料的佐证,而起于明初说是很难找到有力证据的。湖广麻城县孝感乡人思乡心切,每年约集同乡,推出代表,还乡一次,这在移民中是件大事,返乡不仅是探亲,更重要的是祭祀祖先。这等大事何不见载于家谱?若是久久己成习俗,且建立了固定组织,方志中又何以缺载? 
二是据 光绪《大清会典事例》卷158《户部•户口•流寓异地》,载雍正四年户部议定办法:由于外来客籍的增多,川省统治者对有关地方安宁的户籍制度不得不严密管理。雍正四年户部复准:贫民入川垦地,“该督抚将姓名籍贯开造移询各原籍,限文到三月内,备造清册回复川省,核实稽察。其素非善良者逐回。如实系安分贫民无力佃耕者,酌拨地亩,给予牛具籽种耕垦。……其散住各府州县佃耕者,责令佃主出结;贸易者市邻出结;依附亲故者亲故出结,寄宿寺庙者留宿地主出结。仍与土著同编入保甲,互相觉察,……仍令该地方官不时稽察。” 雍正在五年四月十八日四川巡抚马会伯奏折中批曰:“凡入川落业穷民,令各该地方官给以印照,到日即缴四川地方官衙门,安插入甲” (《雍正朱批谕旨•批马会伯奏折》)雍正初年清朝政府对移民户籍巳有严格管理,不可能再出现附籍冒籍现象,这意味着 
乡党观念在行政力量干预下将逐渐淡化。那么,在百余年后的咸丰初年,成立“麻乡约”这样一个民间经济组织,还须借助湖北麻城孝感乡移民的影响力吗?而湖北麻城孝感乡移民的影响力果真有那么大吗? 
三是“麻乡约”的得名,以为麻表示麻城;乡约,是当时农村中负责调解纠纷的人员,故称之为“麻乡约”。这个说法是过于牵强的。合理的说法是:“麻乡约”的创始人陈洪义为人仗义,排难解纷,办事公正,救助弱者,犹如执行乡规民约一般;加之陈洪义又有一张麻脸,人们便昵称他叫“麻乡约”。由于陈洪义声望日高, 
“麻乡约”名播西南,于是在創办民信行时,取名“麻乡约”是顺理成章的。没有证据证明陈洪义祖籍是麻城孝感乡,時至咸丰初年,他还需要借助麻城孝感乡名义吗? 
据此,所谓相传“麻乡约”与麻城孝感乡的关联,是一个讹传误传而已。
关于孝感乡移民及其寻根问题 

中国人重史。因此,寻根问祖是中国人永远割舍不断的历史情结。生在异乡为异客的孝感乡民的子孙们,发思古之幽情而寻根问祖是理所当然的。据可见及的资料记载,从北宋至晚清,不断有孝感乡民徙川,而二个高峰期分別在元末明初和明末清初。历史上麻城孝感乡究竟移川多少人口,是无法统计清楚的。 
历史上移民有二个主要流向,一是向省内州县移民,二是向四川移民。另还有少量向云、贵、陕、豫等地移民。 
向省内州县移民一般称之为“麻城过籍”。 称“麻城过籍”者如: 
“自元季兵祸,土著几尽。明洪武初,陡黄(陂)麻(城)人充实之。于是凡麻城过籍来者,均于堂屋塑土主张七相公祀之。”(《安陆县志 》武汉出版社 1993 笫737页) 
“(元末) 兵燹以来,晨星而列雁户者又几何,闻之老父,言洪武初大索土著弗得,惟城东有老户湾屋数楹,而无其人。鸟兔山之阴穴土以处者几人而无其庐舍,徙黄麻人以实之,合老妇孺子仅二千余口,编里者七。”(道光《安陆县志》) 


“明洪武年间,因‘经元末之战,此盖战场也,戎马踩踏,化为兵火之墟,而无复畛畦之迹’(清同治《应山县志》),境内几无人烟。据本县流传的族谱所载,其始祖均于明朝上中叶由外地迁入,大部分为麻城移民,他们插草为标,划地结庐,劈山开田,筑园树桑,认贡纳赋,子孙繁衍至今。民间所谓‘麻城过籍’即由此而来。”(《应山县志》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 , 1990 第90页) 
“云梦县境大半为河滩湖沼.干百年来逐步自北向南移民拓垦,繁衍人丁。南宋以后开垦加快,现在的云梦人很多是明朗初年迁入的垦殖者的后裔。族谱反映,明初洪武年间的大批移民,或是‘麻城过籍’自鄂东北迁入扩散,或是江西移民从江汉湖区辗转入境。” (《云梦县志.》 生活•读书•新知三联书店, 1994,第.68页)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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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末至明初乃至明中期,麻城以及麻城孝感乡向鄂北、鄂南、江汉平原等所在州县亦有大量移民,那么,麻城以及麻城孝感乡还有多少丁口可向四川移民?是否有其他州县同期也向四川移民呢?这方面记载甚多。如湖北黄陂县在元未明初之际.因避战祸“土著者多迁四川”。( 同治《黃陂县志》卷一,天文志•风俗)元末明初,汉阳府孝感县“孝邑子弟从军入蜀”。(民国26年巴县《胡氏支谱》卷一•迁祖始祖世系)清光绪九年(公元1883年)《孝感县志》所载亦为佐证:“元顺帝至正十一年(1351年)颍蔡兵起(指河南义军),聂高宗、许成僭号据应山,分其党据孝感等县。十二年,徐寿辉起兵蕲州,招应山明玉珍为元帅,孝感人多附之。十六年,玉珍率兵袭重庆,称夏王,孝感人多随之入蜀。” 民国《资中县志》卷十:“本省当元之际,伪夏明玉珍据蜀,尽有川东之地,蜀号少安。玉珍为楚北随州人,其乡里多归之。”可见同期填川者绝非麻城以及麻城孝感乡一隅之民。然而,在明初大规模填实四川的移民潮中,不少移民者称是来自麻城孝感乡, 以致民国《荣县志》有“洪武二年,蜀人楚籍者,动称是年由麻城孝感乡人川,人人言然”的叹喟。而民国《南溪县志》甚至质疑:“今蜀南来自湖广之家族,溯其往始,多言麻城孝感乡。核其人数,即使尽乡以行,亦不应有若是之夥。……岂若大之川南,仅为一孝感乡人殖民之地乎?”川南若是,全川亦是如此。既然不尽是孝感乡人,必有冒籍者。 
麻城孝感乡人中,有的由科举跻身于缙绅行列。如新都杨廷和,绵州金献民、高氏三兄弟,内江王亮吉等为明朝朝廷显宦,在地方上则为一方望族,受到地方官绅的青睐。托望族为同乡,少受欺凌,是冒籍之大宗。比较典型的冒籍者如:泸州《黄氏支谱》于嘉庆十九年(1814年)的“汇钞谱序”追忆其祖云:“楚公,封参议大夫。居楚邵武府建宁县楚溪上堡麻城孝感大坟坝。”民国《合川县志》记胡氏始迁祖为:“永州零陵县孝感乡。”…… 
冒籍者有多少?这是个永远也查不清的数字!不知真相的子孙若到麻城孝感乡寻根问祖,岂不是南辕北辙?如何鉴识是否为麻城孝感乡土著,当从风俗切入。 
麻城市五脑山有帝主庙,所奉之帝主,为紫微侯张七。据传,张七系三国时西蜀车骑将军张飞转世。山志载:张七于宋神宗时降生于西蜀壁山县张氏家,行七,世称张七相公。年十七,历游至麻城,见民间多淫祠,尽毁之。祠主诉官,系狱三年。值邑中火灾,张七自知厄满当出,让人告知邑令,他能禳解。释之,跨乌骓,执朱梃,指火火灭。遂西行至相公桥,人马飞升。望者见其止于五脑山,遂立庙山麓以祀之。宋封紫微侯,明封助国顺天王。这是麻城人祭祀土主张七相公之由来。凡麻城土著必家家祭祀之,即便迁徙亦必供奉如故。如上引《安陆县志 》:“凡麻城过籍来者,均于堂屋塑土主张七相公祀之。”孝感县杨店驿乔家湾《乔氏族谱》卷一载,其先祖成德公于洪武四年率族从麻城孝感乡迁至孝感县,“村内各家神主旁,有麻城土主张七相公神位。相传前明在麻城时,倭匪滋事,土豪乘机抢掠,赖张七相公保护得全。感其德,至今供奉维虔。”麻城人在湖北、四川等地建有黄州会馆,黄州会馆又称帝主宫,祀帝主、又称福主,即张七相公。如光绪《麻城县志》所称:“凡麻城之都门会馆,既渝城、宜昌、沙市、汉口,所在城镇,会馆皆以福主为祀。” 
据“神不歆非类,民不祀非族”的古制,奉祀福主张七相公,即是对本土文化的皈依和认同。检点填川之麻城孝感乡填川之民,其家谱竟无一记载祀"张七相公"者。"张七相公"亦不是随意可祭祀的,只有融入当地社会,接受当地文化,成为"土著"之一员后,方会接受祭祀"张七相公"。此乃区别冒籍、新民和老民、土著之重要文化标识。然移民史专家尚无一涉及此民俗者,故亦留下些许遗憾。而四川之民到麻城孝感乡寻根,诚为好事,而找错祖宗也会令人贻笑大方的。 

文后赘言 

明初的湖北填四川是移民史上的大事,而填川之民尤以麻城孝感乡为多。历史已经沧桑之变,例如孝感乡已纳入红安县版图,当代研究明季湖北填四川移民史,实应联合红安、黄陂、孝感、随州等地人士共同担当。而研究麻城孝感乡移民史,远远不止移民数量、移民起迄地点等问题。